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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改革的北侖模式

发布时间:2019-10-12 16:25:07

  核心提示:有学者称,身心监护仪对保障犯罪嫌疑人人权、实现合法取证有积极意义但是也有不同声音,称检察机关无权强迫嫌疑人佩戴仪器接受审讯

  〔编者按〕

  一个由红色醒目的扁宋体 人 字,配以黄色的行书 以 字和深蓝色的长宋体 木(本) 字,巧妙组成的 检 字,矗立在读者面前我们意外地发现, 以人为本 原来是 检 字蕴含的本来之义

  检 是《民主与法制》第三期聚焦的关键字

  200 年10月,党的十六届三中全会提出, 坚持以人为本,树立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发展观,促进经济社会和 人的全面发展 ,这是党中央首次明确提出关于科学发展观的概念

  作为基层检察机关,就是要牢固树立人民群众主体地位的意识,在执法办案中相信人民、依靠人民、需要人民、 为了人民,使检察工作充分体现人民的愿望,适应人民的需求,维护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

  位于东海之滨、改革开放前沿的宁波北仑区检察院,立足司法实践中发现的问题,通过强化理论调研,深入探索实践、积极创新机制,有效破解制约检察工作科学发展的难题,产生了一项又一项在全国检察系统影响重大的创新成果,多项创新制度被修改后的刑事诉讼法等立法吸纳,有力地推动了我国现阶段司法机制改革的进程,打造了北仑检察的 创新 特色品牌

  有统计数字表明,北仑区检察院实施检务新政以来,连续五年办理的职务犯罪案件实现了 零翻供、零上诉 , 连续五年实现了涉检赴京 零上访 这是北仑区检察院坚持 以人为本 执法价值的最大体现

  本期聚焦关键词:检务新政

  2012年12月,一个惊人的消息从被誉为 洋洋东方大港,改革开放前哨 的浙江宁波市北仑新区传来,地处该区的北仑区检察院通过8个月的艰苦攻关,自主创新研发成功一种集监护犯罪嫌疑人身心健康状况和测谎两种功能于一体的高科技仪器 身心监护仪

  这个仪器的问世,让该院办案人员如虎添翼,短短一两个月,就成功拿下7起贪腐大案,从而引发了法律界人士的极大关注有学者称,身心监护仪对保障犯罪嫌疑人人权、实现合法取证有积极意义但是也有不同声音,称检察机关无权强迫嫌疑人佩戴仪器接受审讯

  这样的质疑声北仑区检察院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从建立 行贿人黑名单 、试验 量刑建议 ,到探索附条件不起诉,再到创新监所监督制度,将在押人员纳入量刑建议,伴随着争议,北仑区检察院走出了一条 从司法实践中发现问题,以理论研究分析问题,用机制创新解决问题 的检察改革之路,不断地推进我国民主法治建设前进的步伐

  发起 行贿人黑名单 制度

  北仑区检察院的创新改革之路是从建立 行贿人黑名单 制度开始的

  早在2002年的时候,北仑区检察院的反贪人员在办案中敏锐地发现,部分行贿人存在异地行贿、反复行贿现象,而侦查部门和政府监管部门由于信息不对称等原因,致使这种现象长期处于打击不力、监管无序的状态

  为了破解这一难题,北仑区检察院控申科的干警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用行贿人的历史来约束他们的将来这一想法立即得到了该院党组的大力支持

  于是,北仑区检察院干警收集了从1995年以来该院立案查处的发生在建筑领域内的所有贿赂案件的相关资料,依照查处的年份和行贿人的单位、性质进行分类后整理成册,并注明行贿人的基本情况,初步形成了建筑领域 行贿人资料库

  在此基础上,选出情节恶劣的组成 行贿黑名单 ,以此向有关单位提供行贿记录查询,从而使具有行贿污点的建筑商在工程投标中被低评甚至被取消投标资格

  随后,北仑区检察院专门出台了《行贿人资料库管理办法》,确定了上 黑名单 所要具备的 资格 :因行贿罪被法院判刑的;虽未被判刑,但行贿数额超过5万元的;检察机关已掌握其行贿事实,但本人未主动交代或拒不承认的;被检察机关查实,有两次以上行贿记录或行贿 人以上的

  行贿黑名单 制度建立后,每天来北仑区检察院查询黑名单的单位负责人一个接一个,有时一天就要接待十几家

  行贿黑名单 制度建立不久,宁波市北仑区梅山岛开发投资公司有关人员请求该院帮助查询参与投标的21家建设工程公司的行贿犯罪档案经查询,浙江某建筑公司因单位行贿罪曾被判处罚金 0万元,公司负责人赖某因单位行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年该院立即反馈了这一情况,该建筑公司随即被取消投标资格

  黑名单 就是要让利用行贿手段获取非法利益的单位和个人付出应有代价,使行贿犯罪失去市场、失去信誉、失去饭碗 北仑区检察院检察长李钟说

  北仑区检察院首创的 行贿黑名单 的推出,有力地打击和阻断了建筑承包商的行贿行为正因如此,不到半年时间,北仑区检察院的做法在宁波市检察系统被推广运用200 年11月,浙江省检察院会同建设厅、监察厅联合推出了《浙江省建设市场不良行为记录和公示暂行办法》,将该院首创的 行贿黑名单 引入全省建设市场

  200 年年末,最高人民检察院有关部门注意到了行贿黑名单制度,邀请部分专家和检察官就此举行了专题论证会这项制度得到了与会专家的一致赞同,但也产生了一些争议其中,争论最为激烈的是:未经法院判决的行贿嫌疑人,检察院是否有权将其列入 黑名单

  最终,最高人民检察院将行贿犯罪档案查询系统的录入限定在 法院作出生效有罪判决、裁定 的范围内2006年,最高人民检察院向全国推广 行贿黑名单 制度,全国检察机关行贿档案查询系统正式建立2009年,最高人民检察院将行贿犯罪档案查询范围扩大到医药、卫生和政府采购等所有领域

  2012年 月,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 和中央纪检委副书记、国家预防腐败局局长马共同启动检察机关行贿犯罪档案查询全国联这标志着由北仑区检察院首创的 黑名单 制度发展而来的行贿犯罪档案查询系统顺利实现了全国数据共享和异地查询

  试水量刑建议制度

  在北仑区检察院审讯室里,犯罪嫌疑人张志然主动交代了大部分受贿事实,这在 两规 时他都作过交代当然从法律上讲,他随时可以翻供,但他没有这样做

  检察官告诉他,他们有个量刑建议制度,类似于国外的诉辩交易,是与法院联合制定的如果他主动认罪,积极退赃,检察院会向法院建议对他从轻处罚反之,他在量刑方面很难从轻张显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与律师商量后,律师尊重他的意见

  最终,北仑区法院采纳了北仑区检察院对张志然从轻处罚的量刑建议,以受贿罪判处其有期徒刑6年

  其时,《刑诉法》修正案尚未出台,量刑建议在法律中没有任何规定在传统的刑事诉讼活动中,法院的量刑环节一般不公开、不透明面对一些量刑畸轻畸重的情况,检察机关虽然可以通过抗诉进行监督,但因抗诉的事后性、被动性,效果一直不佳

  北仑检察院发现了这个问题后,从200 年开始探索量刑建议制度,着手解决量刑监督问题经过多年的摸索和实践,最终形成了以 绝对性量刑建议 为主的量刑建议程序,实现了对法院量刑过程的同步监督,促进了量刑庭审程序的独立化、规范化

  量刑建议刚刚试行,便遭到了北仑区法院的强烈抗议他们认为北仑区检察院的行为 涉嫌干涉法官的自由裁量权 有浙江省高级法院的领导甚至直接打到北仑区检察院,要求立即停止量刑建议的试点

  北仑区检察院顶住了压力量刑建议试行6年后,2009年 月,北仑区检法两家联合签发了《量刑程序规范化实施规则(试行)》(以下简称 量刑规则 ),这是国内首个检察院和法院共同规范量刑建议的制度这个规则的出台,促使量刑建议创新工作由检察机关的单方行为转变为控、辩、审三方共同参与的诉讼活动,逐步形成了贯穿庭审、相对独立的量刑建议程序

  在量刑规则颁布后的近 年时间里,北仑区检察院对所有公诉案件包括反贪案件都实行了量刑建议

  刚开始,北仑区检察院的量刑建议有一定幅度,后来直接落到点上 求 点 ,也就是向法院提出某一特定刑种是我们的特色因为司法实践中我们发现,在大幅度里套小幅度的意义不大在审判中,无论是法官还是被告人、辩护人最关心的都是量刑幅度的下限,上限形同虚设在这种情况下,求 幅度 的量刑建议无异于鸡肋 李钟检察长说

  推行量刑建议制度后,律师在审查起诉阶段比较重视与承办检察官交换量刑意见,在庭审中也能积极进行量刑答辩,其对量刑程序的参与意识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高 北仑检察院一位检察官说出了他的感受

  不仅仅是北仑区的检察官感受到量刑建议带来的变化,最明显的变化是上诉率大大下降了据北仑检察院统计,量刑建议实施后(200 年7月至2012年12月)和量刑建议实施前(200 年月)相比,上诉率由16.4%下降为5. %该院自2007年以来连续五年办理的职务犯罪案件实现了 零翻供、零上诉

  这正是将量刑建议纳入庭审程序优越性的体现 李钟说,量刑过程的透明化使被告人了解了量刑裁判形成的前因后果,增加被告人对量刑裁判的信任度,因而大大减少了盲目上诉情况的发生

  2009年,最高人民检察院组织全国16个省市自治区的检察机关在北仑区召开量刑建议庭审观摩暨公诉改革问题研讨会在这次研讨会上,北仑区检察院的量刑建议制度被最高人民检察院称为 北仑模式 随后,以量刑建议为基础的量刑规范化工作在全国铺开

  北仑区检察院在量刑规范化方面的探索,直接推动了司法改革的进步修改后的刑诉法第19 条明确规定,法庭审理过程中,对与定罪、量刑有关的事实、证据都应当进行调查、辩论

  首创羁押表现量刑化机制

  2005年年底的一天,李钟正在办公室为总结这一年的工作而紧张地忙碌着案头的一份报表显示:在过去的一年里北仑区检察院下半年共办理5起职务犯罪案件,每一起涉嫌职务犯罪的嫌疑人都存在着立功情节这一反常的情况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后不久,北仑区检察院驻所检察人员在与一名在押人员刘某进行谈话时,发现其右耳廓有明显的增生症状基于职业敏感,检察人员试探性地询问其耳廓增生的原因,但刘某一直沉默不语通过近半个小时的耐心教育和劝导,刘某终于哭诉了在监室内被牢头狱霸殴打的事实北仑区检察院监所科检察人员立即于当日下午展开调查,发现该监室内还有其他几名在押人员被不同程度打伤,于是将这一情况及时向李钟检察长作了汇报,同时向该羁押场所作了通报该羁押场所闻讯后主动要求参与调查随后,北仑区检察院驻所检察人员立即建议、协助该羁押场所制定、执行了禁止和处罚殴打、体罚行为的规定和制度,并鼓励在押人员检举揭发殴打、体罚的人员

  这两件事情发生时间上的巧合让李钟检察长感到这其中一定大有文章他立即着手安排调查事实证明李钟的判断是正确的,部分在押人员在监室内搞逼供邀功,检察院以此顺藤摸瓜,查处了一起监所法医倒卖立功信息的案件

  如何有效杜绝监管场所内牢头狱霸现象北仑区检察院监所科的检察人员开始对这一问题进行了深入思考

  牢头狱霸的形成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由于看守所监管的特殊性,在押人员之间易产生矛盾和冲突而根据《看守所条例》的规定,对违反监规的在押人员除了批评或者关禁闭等手段外,缺乏其他有效的监管措施久而久之,那些凶横强悍的人就得势得力,变成了牢头狱霸因此,我们必须寻找新的办法

  北仑区检察院从中引发思考:虽然犯罪嫌疑人可以不看重《看守所条例》规定的奖罚措施,但是每个犯罪嫌疑人都绝对在乎自己量刑的轻重如果将犯罪嫌疑人的羁押表现计入量刑当中,将牢头狱霸、打架斗殴、挑衅闹事作为量刑情节,那么就完全可以从根本上抑制监室中的不良风气,有效维护监室的管理秩序,杜绝牢头狱霸的产生

  2007年5月,在北仑区检察院的倡议和组织下,北仑区公检法三家联合出台了《羁押期间表现纳入量刑情节的暂行规定》,将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羁押期间的表现情况,作为判决时的一种酌定量刑情节

  该规定的主要内容体现在四个程序上:1.看守所根据监管规定对在押人员羁押期间的表现进行优劣评定;2.驻所检察部门对评定情况进行监督审查并提出意见; .公诉人将在押人员的羁押表现向法庭宣读出示,并建议法庭酌情从轻或者从重量刑;4.法庭根据被告人的羁押表现进行酌情量刑,并在判决书中作出说明

  与此同时,北仑区检察院还与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共同制定了在押人员立功线索同步报备制度和在押人员 减刑、假释、保外就医 听证制度,改变了以往由羁押场所单独完成在押人员立功、减刑、假释、保外就医审查上报工作的状况,有效弥补了当时法律规定和制度设计的缺陷,强化了监所检察监督职能

  三项制度的建立,能够促使呈报在押人员立功、减刑、假释、保外就医等工作透明化和公开化,防止暗箱操作,有效保障了监管场所秩序,保证了在押人员的合法权益,维护了司法公正 李钟检察长说

  来自北仑区检察院的统计数字显示,创新监所监督秩序的三项制度实施五年多来,取得了明显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在押人员只有20人受到关禁闭等严重处罚,由该院实施监所监督的羁押场所已经实现了连续十多年安全无事故

  2008年10月20日至21日,浙江省监所检察工作会议在北仑召开北仑区检察院探索实施的在押人员羁押表现量刑化、立功线索同步报备及减刑、假释、保外就医听证等三项监督机制得到了省、市院领导和全体与会代表的充分肯定,并先后两次被最高人民检察院以简报形式向全国推广

  201 年1月1日,《刑诉法》修正案正式实施修正案增加了检察机关对减刑、假释、暂予监外执行实施同步监督的内容这是北仑区检察院对中国司法体制改革的又一重大贡献

  探索附条件不起诉制度

  2010年 月,李钟检察长交给公诉科负责人、法学博士潘申明一个任务: 如何把握住中央全面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有利时机在实践中创新 一个月后,潘申明拿出了一份附条件不起诉实施细则方案这份实施细则几经修改,在2010年5月5日由北仑检察院检委会通过

  一起未成年人犯罪案件的发生,催生了附条件不起诉实施细则的出台 李钟检察长介绍,2009年年底,北仑有5名在校高中生,玩游戏时与一个初中生发生争吵,就把这名初中生叫到游戏机房外,打了一巴掌,并抢走他身上的2000多元钱

  抢劫是重罪,如果判刑,这5个孩子的一生也就毁了 该案移交到检察院后,学校、家长和北仑区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都希望能以挽救为主,从轻处理,受害者家属也表示谅解

  如果对过失犯罪、未成年犯罪等部分情节轻微的嫌疑人提起公诉,不仅浪费了有限的司法资源,而且在看守所等封闭环境内又容易引起 交叉感染 ,不利于回归社会但是,如果直接作出相对不起诉决定,则缺乏后续监督,很难判断嫌疑人是否真心悔罪北仑检察官陷入两难的选择

  经过慎重讨论,北仑检察院决定暂缓起诉,如果这5名未成年人在考察期内表现良好,没有发生新的违法犯罪行为,可以不起诉

  北仑区检察院的附条件不起诉实施细则规定,适用附条件不起诉的案件,必须同时具备以下情形:犯罪情节较为轻微,可能被判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等;根据犯罪嫌疑人的犯罪情节、悔过表现以及个人情况,适用附条件不起诉确实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

  在满足这两个基本条件的基础上,案件承办人还要走进嫌疑人的单位、学校或社区,调查其日常品行,并听取被害人意见,求得书面谅解,促成双方刑事和解同时,对于附条件不起诉者,作为附加条件,北仑检察院设置了两种帮教措施:其一,与共青团、志愿者协会、老年协会等配合,安排犯罪嫌疑人参加社会公益活动,如作交警协管或者到社区、敬老院、慈善机构等作义工;其二,在考察期内,犯罪嫌疑人必须定期提交思想汇报,在考察期满时还需要其所在单位、学校、社区出具书面材料如果考察期间表现不好,附条件不起诉决定可随时撤销

  尽管北仑检察院的附条件不起诉制度试点设置了严格的程序,但是一经媒体披露,还是惹来了不少非议

  有友直言,这种政策还是少践行为好 附条件不起诉 的进步性值得赞赏,但决不能忽视被 人情化 等 潜在风险 还有不少人提出,附条件不起诉,是否会剥夺相关法院的审判权更有媒体称此举为 以善代刑 ,多少引起了人们关于 以罚代刑 花钱买刑 的联想

  但是李钟检察长不为舆论所动摇在他看来, 以善代刑 是媒体的误读,附条件不起诉实则类似国内的社区矫正,只不过是把关口前移相当于香港的 社会服务令

  截至201 年1月1日,北仑区检察院共对27人适用了附条件不起诉,在有效节约司法资源的同时,促进了社会和谐稳定,实现了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的双赢

  李钟检察长的坚持,终于换来了上级部门的认可2011年11月,浙江省委政法委组织公、检、法、司等部门到北仑区检察院对附条件不起诉制度进行专项调研后,对这项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

  2012年 月,未成年人可以适用附条件不起诉被写入《刑诉法》修正案这无疑是对北仑区检察院检察创新工作的最大肯定

  如今, 创新 已经成为北仑区检察院的一个特色品牌,北仑区检察院也因此被法学界誉为 司法改革的一面旗帜 然而,李钟检察长却谦虚地说: 我们只是把法律赋予检察机关的权力用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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